1. 先说结论:起点是“唯一能赢我的人”,终点是“她的意愿比我的王权更重要”
蚁王对小麦的感情,一开始并不是普通的恋爱。更自然的理解是:他先对这个自己怎么下都赢不了的唯一对手,产生了惊讶、好胜心、“这家伙很强”的认可,然后变成了执着。
发现唯一能战胜自己的存在
→ 承认其能力与强者地位
→ 学习后仍不断失败
→ 赞赏、求知欲与执着增强
→ 害怕的从输棋变成失去这个人
→ 重逢比统治世界更重要
→ 尊重对方选择并请求陪伴最后时光
所以“因为她是很强的女孩才被吸引”,作为感情的起点是很有说服力的。但光靠军仪实力,解释不了最后的结局。一局又一局的对弈、小麦拿命下棋的觉悟、她明明怕王却在棋盘上寸步不让,再加上她受伤时王第一次感到“会失去她”的恐惧,这些叠在一起,才让对棋力的佩服变成了对小麦这个人的爱。
最后的蚁王并不想占有小麦。他低下头,问她愿不愿意陪自己度过最后的时间。最强的存在,把一个普通人的意愿放在了自己的权力之上。
2. 作品里能看到的感情变化
日本电视台的官方剧情介绍写明:王在和小麦持续下军仪的过程中,收回了自己说过的话,主动提出休息;和小麦的相遇正在一点点改变他。[1]
2.1 一开始只是要拿下的对手
蚁王先后击败了各种棋类高手,坚信自己的头脑是绝对的。小麦一开始也只是通往胜利的又一个对手。
2.2 一直输,逼得他承认对方是强者
每次王想出新招,小麦都已经走在前面。这个身体、身份和生活能力看起来都很弱的女孩,在王最看重的脑力对决里一次次赢过他。
强者有价值
弱者被夺取
王高于一切
小麦一口气推翻了这三条:看起来最弱的人其实最强,王并不是最顶端的那个,而本该“夺取一切”的王,反而一直被她夺走胜利。所以王停不下来,只想继续下。
2.3 从对手变成想保护的人
关键一幕是小麦被鸟袭击时,王下意识出手救了她。光用“留着她下一局还有用”解释不通,王自己也被这个举动搞得心神不宁。到这里,他在意的已经不只是她的棋力,而是小麦本人。
2.4 比起世界,更想再见她一面
复活后的王丢了一部分记忆,总觉得少了什么,心烦意乱。[2][3] 直到威尔芬说出“小麦”这个名字,记忆才回来。他宣布战斗结束,向派姆低头,询问小麦在哪里。[4][5]
从这一刻起,筛选、建国、胜利、统治都不重要了。他只想在剩下的时间里见到小麦。
3. 一个名字就能找回记忆,合理吗?
不一定不合理。人想起一件事有好几种方式:没有任何提示自己想起来,叫“自由回忆”;听到类别、名字之类的提示才想起来,叫“线索回忆”;看到了能认出“这个我知道”,叫“再认”。医院做记忆检查时也会分开测。比如Free and Cued Selective Reminding Test这个神经心理测试,会给想不起来的项目提供类别提示,用来判断是记忆根本没存下来,还是存下来了但“取不出来”。[6][7]
把这一幕简单捋一下:
无法自行搜寻“小麦”
→ 外部输入专有名词
→ 名字激活军仪、地点、人物与情绪网络
→ 不仅恢复关于小麦的信息
→ 也恢复了在这段关系中形成的自我
也就是说,记忆并没有被删掉,只是通往记忆的路断了。
不过,不能直接把它等同于现实中的老年痴呆(失智症)。蚁王是经历了爆炸、濒死、身体重组的虚构生物。硬要类比的话,更接近暂时想不起过去的事(逆行性遗忘),或者记忆提取出了问题。现实中,就算有提示,也可能只想起一些片段,甚至完全想不起来。
4. 想起小麦的那一刻,“王”变回了“梅路艾姆”
失忆状态下复活的王,几乎是一个完美的绝对强者:用超大范围的“圆”掌握整座宫殿,一瞬间出现在威尔芬面前,只靠气场就让对方屈服,从不怀疑别人会不听命令。
可一想起“小麦”这个名字,他没有用武力从派姆那里逼问消息,而是放低身子,低下了头。[5]
这时回来的不是一条资料,而是和小麦下棋时慢慢形成的人格:
有力量就可以夺取
→ 他人有独立意志
王的目的高于一切
→ 见小麦必须请求他人
人类作为物种低劣
→ 一个人可能比世界更重要
所以很多人说“想起小麦的那一刻,他变成了人”,这话说得很准。不是物种上变成人类,而是变回了一个懂得别人有自己的意愿、懂得失去、懂得依赖、懂得开口求人、也懂得时间不多了的“人”。小麦的记忆,就是打开他心里那份人性的钥匙。
5. 两人是平等的吗?只在军仪棋盘上反转的关系
如果简单地说他们是“平等的恋人”,就把小麦的真实处境抹掉了。
在现实中,王的地位压倒性地高。他能决定小麦的生死;小麦一直用敬语,从不觉得自己和王平起平坐,直到最后说的也是“我陪着您”。
但在军仪棋盘上,一切反过来:
现实:梅路艾姆 >>> 小麦
军仪:小麦 > 梅路艾姆
这个有限的反转很关键。在王最看重的领域里,他得向小麦学习、输给她、再请她下一局。光靠保护她或者把她留在身边,这段关系是成立不了的。
恢复记忆后,棋盘外也发生了一次反转:
以前:王召唤,小麦应答
最后:王低头,请别人让自己见她
这并不代表两人的现实处境真的变平等了。而是军仪和最后的选择,打破了王“有力量就能决定谁有价值、别人同不同意都无所谓”的想法。
6. 小麦对王也是爱情吗?
这一点要比王那边更谨慎。
作品里没有小麦把王当作异性来渴望、或者想和他成为恋人的明确描写。能确定的是这些感情:对远高于自己的存在的敬畏、被救命的感恩、对认真对待自己一生所爱的军仪的人的好感、对最强对手的依恋、被需要到最后的幸福,以及明知会死也要陪在身边的奉献。
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:小麦的感情是敬畏、感恩、对棋友的爱和奉献叠加在一起,深到也可以读成爱情。
而王这边,他放弃统治世界选择了小麦,承认她有拒绝的权利,让她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,还请求她陪自己走到最后。就算他不知道“爱情”这个词,把它看成“没有名字的初恋”也有充分根据。
两人的感情并不完全对称,但到最后,他们确实走到了彼此需要的地步。
7. “因为她一直赢我,所以爱上她”这个说法
这个说法和早期的王很合得来。
他不是普通的人类男性。一出生就是王,地位、身体、智力从没受过威胁。所以输棋对他来说不一定是“丢脸、想躲开”,反而可能是“这家伙稀有到能超过王”的证据。
重点是,小麦不只是聪明,她是唯一一个一次又一次用实力证明“王并不是绝对的”的人。
一次失败
→ 异常
新战术后仍失败
→ 承认能力
成长后她仍领先
→ 赞赏强者
反复交流
→ 需要这个人,而非只需要胜负
差点失去
→ 害怕失去小麦本人
比起“输了所以爱上了”,更准确的说法是:
他遇到了唯一能一直赢他的强者,对她棋力的佩服和想向她学习的心情,经过无数次对局和害怕失去她的恐惧,慢慢变成了爱。
作品没有说明小麦必须是女孩。如果换成同样棋力和性格的男性,王也可能产生同样强烈的执着。“强大的女孩”是合理的解读,但不能断定“因为是女孩”才是核心原因。
8. 心理学研究能解释到什么程度
8.1 比自己聪明的女性,是加分还是压力?
Park、Young、Eastwick做的6项研究发现:男性在想象心理距离较远的女性时,会觉得比自己聪明的女性更有魅力;但如果是身边的女性真的在智力任务上赢过自己,好感和想接近的意愿反而会下降。[8]
所以并不存在“输给厉害的女生就会爱上她”这种规律。对普通人来说,输了可能会伤自尊,甚至让人想躲开。
但蚁王几乎没有普通男性那种自卑或者被比较的防备心。所以对普通人来说会想逃避的失败,到他身上反而变成了“她很稀有”的评价和想靠近的动力,这是一个特殊的例子。
8.2 看到比自己强的人,不只会嫉妒
研究把感情分成想把对方拉下来的“恶意嫉妒”、想变得和对方一样的“良性嫉妒”,以及“佩服”。佩服和良性嫉妒都和想让自己变得更好有关,而佩服还会让人想接近那个优秀的人。[9][10]
王输了之后没有贬低或伤害小麦,而是继续下、想新招、努力追上她。这更像是出于佩服的靠近,而不是防御性的排斥。
8.3 佩服让人模仿,崇拜让人想靠近
Schindler等人的研究发现:佩服会通过模仿优秀的人让自己成长,而接近崇拜的感情,则会通过想靠近、想归属于那个人让自己成长。[11]
王身上也能看到同样的流程:
理解她的能力
→ 学习并成长
→ 需要继续交流
→ 需要她在身边
研究不能直接证明这是爱情,但能解释“佩服实力”是怎么一步步变成“想多学一点”“想待在她身边”的。
8.4 反复面对面相处,能增加好感
Reis等人的面对面实验发现:初次见面的人聊得越久,对彼此越有好感;其中“觉得被理解”“舒服和满足”“觉得了解对方”起了作用。[12]
王和小麦不是只下了一局。他们一次次坐在同一张棋盘前,王出新招,小麦接招,彼此不断熟悉对方的反应。说对棋力的尊重慢慢扩展成对这个人的感情,是很自然的。
当然,相处多了不一定就会喜欢。如果相处得不好,反而可能更讨厌对方。关键在于彼此回应得好不好。
8.5 恋爱吸引力不只看能力
关于理想伴侣的研究发现,人们看重的有好几个方面:温暖和可靠、活力和外表、地位和资源等。[13] 光有能力,并不能构成爱情。
小麦除了棋力,还有始终如一的态度、下棋时的真诚、赢了也不羞辱对方,以及认真回应王每一次变化的样子。
9. 反对意见与局限
把前期关系看成对强者的执着,确实说得通。但到最后,王更在意的是小麦在哪里、她怎么想、能不能一起度过时间,而不是输赢。
看不到性方面的欲望,也不代表就不是爱情。作品是通过“独一无二”、害怕失去、展露脆弱、重逢、一起走向死亡来表现爱的。
小麦那边,理解成主仆之间的奉献也完全说得通,她的爱情并不是确定的事实。
另外,以人类为对象的研究不能直接套用在虚构的嵌合蚁身上。研究只是帮助理解作品的一种解释方式,不能证明作者的意图,也不是在给角色做诊断。
10. 最终结论:小麦不只是赢了王,她终结了那个“只能当王的自己”
王必胜
→ 却赢不了小麦
弱者无价值
→ 看似最弱的少女最强
力量能夺取一切
→ 他人的意志只能请求
统治世界
→ 选择与一个人共度余下时间
最开始,大概只是对“能赢自己的强者”的好奇。再加上一局又一局的对弈、佩服、学习、安心感,还有害怕失去她的恐惧,这份好奇最终变成了爱。
“小麦”这个名字找回来的,不只是关于心爱之人的记忆,更是因为遇见她才形成的、属于梅路艾姆自己的人格。
这是一个从没输过的王,通过输棋认识了别人,又通过别人找到了自己,最后选择“在一起”胜过“赢”的故事。
